哈佛二年级生马克和女朋友吵架分手,为了泄愤在校内bbs上设计了一个挖苦姑娘的恶作剧程序,瞬间轰动。这段校园网络风波过后,他在好朋友爱德华多的帮忙下,设计了网络个人主页和交友平台的框架,也就是Facebook的雏形。其后的故事,无非是投资和投机,诱惑和背叛,硅谷上市,股票飞涨,好友反目,Facebook风头无限,马克享无边财富,无边孤独。
这是电影《社会网络》的梗概,我们可以一目了然地侦查出它和 “现实”的出入:把Facebook的诞生简约成“一次失恋引发的悲喜剧”,自然是剧情片做的减法,而真正的马克·扎克伯格既没有交流障碍症也不是问题儿童,有一个相交多年、关系稳定的女朋友,金钱满屋,岁月静好。在现实与虚构的巨大落差之间,大卫·芬奇是在抗拒给一个所谓的“成功人士”立传。
来说电影里的马克,瘦小,平凡,来自普通的犹太人家庭,不是校园精英小团体里的座上宾,他所有的资本,不过是少年人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机灵。在等级森严的哈佛,马克做不得主人翁,蛰伏着,蠢蠢欲动。这样的男孩,像极了巴尔扎克小说里的年轻人,怀着强烈的不甘和野望,渴望成为权贵,渴望成功和作为成功附加值的“爱情”。这种野心带着强烈的挑衅和报复色彩:既然不能登堂入室,就在旧世界以外造出一个新世界,分庭抗礼。事实上Facebook就是一个“自我塑造”的游戏:你能把自己写成“谁”,你就是“谁”,一个精英的锻造塑造或捏造,不过是敲击键盘的文字游戏。而野心都要付出代价。从哈佛到硅谷,马克一路被欲望驱使,一路在品尝丧失,丧失爱情,丧失朋友,丧失爱的能力,他在Facebook上享受500万个朋友,抬头四顾,他是孤家寡人。
大卫·芬奇用昏黄的光影抵消了这个题材本身的新锐色彩,他把《社会网络》拍成了一部老派色彩的道德剧,关于背叛,关于孤独,关于伤人和自伤,关于失败的成功者。它让人想起70年前的《公民凯恩》,凯恩臃肿的身影叠上马克,又是一段美国梦碎的黑色故事,在永无止境的黄昏与黑夜里,哈佛校园成了又一座“上都”:一切流光溢彩,一切冰冷凉薄。终究,大卫·芬奇是在真实的地界投了一枚虚构的烟雾弹,在似是而非的考据与虚构之间,他明修“时代精神”的栈道,暗渡陈仓了一个困扰已久的经典命题:个体的道义困境和挣扎。
写到这里真有把这电影保护起来的冲动啊!它剔透,也黯然,尖刻的怀疑论暴露了它“非主流”的真面目。偏心地说一句,我真不愿见《社会网络》输给“四平八稳”的《王的演讲》呀。